正文 42.路途

小说:月色何悠悠  作者:彧之
    若是楚殷能对他那哥哥多几分了解,想必是绝不会贸然让月初前往会稽的。
    可惜,若真能通达人情世故,那也不是楚容卿了。
    医圣的令牌的确是近乎无所不能,即使她一身血污坐在一个满是尸体的院子里,医童们也能守口如**着将其收拾得一干二净,并快速封锁了消息。
    医门……是个井然有序而又残忍的组织么?
    放在平常,这些都很值得深思。不过月初现在整个心灌满了迷茫无措,或许是装不下别的东西了。
    她第一次那么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存在。
    对于这个时代,她不再是过客了,而是真真正正在这里扎了根的,欠了债的。
    她能真实的改变一些东西。
    而楚殷自顾自祭了前尘,断了一干瓜葛。真真是天地浩大,无处相逢。
    “如果没有我的存在……他是不是不会死……”
    月初每次这么想着,愧疚和自责就一股脑淹上来,要把她溺死在那份沉甸甸的悔恨里。
    她觉得自己不能再认命了。
    什么魑魅魍魉,阴曹司命,都不能轻易的让她乖乖还回这些阳寿了,或许可以说是,“我命由我。”
    她认命了,楚殷呢?还有那些……将自己视为朋友……亲人的……
    她早已不是孤身一人。
    心口的伤已经不再渗血,只是痛楚随着恢复过来的理智一起越发清晰。
    不过,比起沉浸在那份厚重的情绪里,她确实更乐意用锐利的疼痛给自己划出一线清明来。
    初秋之时,一辆马车秘密自金陵北上,前往会稽。
    古代讲究入土为安,魂归故里。月初本想将他葬在西岭医谷,可从他平日里提起原医谷的寥寥数语,也能窥见他的真正惦念。
    会稽像是他小时候的家,西岭则是他长大后立的业么?这比喻也算形象。
    雨水泡过的泥地走起来很是颠簸,月初不得不放慢了赶车的速度。端木鹤卷起帘子从车里走出来,眼边还留了点红痕。
    自从接到信件,他便从江陵赶了过来,一时与月初相对无言,只是默默打理好了事务,甚至把楚殷背上那道狰狞的伤包扎好了。
    若不是脸上毫无人气,月初或许会自欺欺人相信他只是重伤昏迷。
    两人都凭着倔强撑出了一身刀枪不入的沉稳。直到秋风拂雨,马车轱辘缓缓而行,端木鹤终于抑不住那一声质问,看着背对他驱马的月初,轻声问道:
    “陆姑娘,师叔他……怎么了?”
    前因后果太复杂,也太混乱,很多疑问连月初也是一头雾水。
    她只能稍微讲个大概,然后近乎冷酷的听他从沉默到失声痛哭。
    “对不起。”她想,“我会找到许先生……然后问他……为什么……”
    不过现在,她不能再放任那些无谓的泪水了。
    会稽只是一个大概位置,这人来人往,可谁都不知道山里藏了一座医谷。而端木鹤因为小时候在那里长大,是土生土长的医谷弟子。虽然被他师叔拐了个半路出家,可现在还是能勉强能摸索回去的。
    只是这一摸索,就寻了小半月去。
    ----
    金陵。
    李白一路从庐山过来,也不知道这里已经出了事。除了几天前突如其来半夜惊醒的心悸让他甚为不安以外,他本处于一路游山玩水的日子里。
    蜀中一带交界的山林多匪寇,不过他们还是有几分眼色的,专劫些酸书生和俏娘子,若是遇上了些衣衫太过责气的也不会随便下手,毕竟都是有头有脸的帮派,若一不小心得罪了哪个头上有乌纱帽的,平白要得一场无妄之灾。
    李白现在就是这种情况——满林子里有四五双眼睛悄悄盯着他,却没有人肯当出头鸟。
    李白半眯着眼睛,刚刚贪了杯,现在脚下有点飘忽。
    他不是感觉不到暗地里的那些鬼祟,单纯是懒得管,反正现在看来还要没有人出来找事。
    就这么一直晃过到这片山林的边缘,眼看要风平浪静着溜达完全程,李白坦然将寄在腰间的酒葫芦解下来浅浅抿了一口。
    “啧,有点渴。“李白这么想着,砸了一下嘴。
    葫芦是糙得不行的穷酸货,不过酒……就很像那么回事了。
    庐山脚下有一片小镇,镇上少不了几家酒铺。其中有一家名为“七尺醉”的,本来一直籍籍无名,不知最近怎么了忽然红火起来,以绵延的酒香打开了招牌,说是七尺内闻了就醉,酒香能漫开七里外。
    李白一直以为**都没那么夸张的效果,不过还是奈不住好奇去打了一壶。
    那家店有了噱头和客流量,要价越发无法无天起来,隐隐有往千金上靠的势头。贵和香的名声一同扬名,颇有些人尽皆知的意思。
    比如这伙山匪,远远嗅到那分酒香后,眼睛都红了。
    没想到前面这人是个移动金库!差点给漏了!
    如果祖荫够大的想必也不会放家里小辈孤身一身出来走动——那些个绿林好汉立刻打定主意,三五成群从暗处窜了出来。
    为首的马贼刀口上还沾着鲜热的血色,直接往李白的去路上一插,算是断了他继续前进的念想。
    “喂!买路财,懂不懂规矩?”
    李白无奈地掀了掀眼皮,他虽然饮酒不醉,但或多或少还是会生一点困意,现在一点也不想多折腾什么。
    于是他懒洋洋地翻了翻钱袋,架势活像山匪他祖宗:“要多少?”
    土匪头子从来只有他当别人爹的份,那能看得这副不识眼色的态度,眉头皱得把眼睛挤成了一条缝,阴阳怪气道:“全部——兄弟们,把他给我绑了,然后联系他家里人弄钱。弄不到就撕票!”
    老大一声令下,小弟们一拥而上。林里铁片出鞘挥舞的“唰啦”声一时间不绝于耳。
    “当我的剑是摆设么?”
    李白嘀咕了一句,神情有些复杂——好像还真是,山匪一点也没把他放在眼里。
    刀剑无眼,何况他们本来就存了伤人的心。李白剑才慢悠悠抽到一半,迎面就划过来了一道寒光。
    李白微微一侧,挥剑挡开铁刃,轻笑道:“我不缺练手的,”
    领头的山匪火登时冒了三丈高,亲自提刀砍了上来:“老子给你脸了!”
    他的刀法里全是“取命”,刀意上溢足了杀气,一刀不中再逼上前,而对手却始终不出招,只是一味退避。
    土匪连番伤不到人,心里也知道可能是遇上个了硬茬,要再这么穷追猛砍估计得再三而竭。
    能在这种匪帮混个头头的也不是等闲之辈,起码争强斗狠的打架功夫得练扎实了。他眼里凶光毕露,将刀势猛的一折,转挥为刺,刀柄底端撑在掌心,在这刀即将走到尾声的时候猛然运掌一推,将一柄大白砍刀推成一只白虹箭,试图将面前这个不知好歹的捅个透心凉。
    “啪”一声脆响,果然中了。
    不过不是刺中活物的声音。
    李白一手将剑负在身后,偏头看了看四分五裂的酒葫芦。
    刚刚匆匆系上的红绳不够紧,堪堪将葫芦吊着。最后那一刀没算好它松松垮垮多出去的那点距离,粗制滥造的葫芦只好香消玉殒了。
    “啧,找死。”李白冷哼了一声,抬脚将落在地上的砍刀踩成了两截废铁,然后凝目看了看那刀上不知那个冤魂的血迹。
    那么凶险的一个江湖,若是再不能快意恩仇,还有什么劲呢?
    李白的剑刃上透着寒霜冷雪,轻描淡写般掠过那山匪的脖颈。明晃晃的一剑由远及近,那山匪头子硬是没躲开,让他这剑割开了半个喉咙,血溅出去三尺远。
    那把剑本如雁过不留痕,没沾上一点血迹,结果硬生生被创口喷溅出来的血染红了,一看就是把凶器。
    土匪帮子对外刀口一致,但一群野心勃勃的大男人各怀着数不清的鬼胎,大当家没了还有二当家做主,当即一声令下:“兄弟们,给大当家报仇!上啊!”
    李白唇角勾了一点薄凉和轻蔑,感叹的想:这世道,弱的就成了铁刀上那泼无名血,不够强的是具别人借来立威的尸体,下场都差点意思。
    他有些骄狂的想--幸好自己够强。
    十步杀一人,千里不留行。
    挡路的除去就是,其他的不必赶尽杀绝。
    匪帮乱成了一团,畏畏缩缩往后退的有之,老老实实往前凑的也有之,只不过越来越少。
    一袭白衣已然远去。
    生从命子游,死闻侠骨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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